东瀛郡，新任郡守伊邪那美正端坐在由黄泉殿改造而成的郡守府内，批阅着一堆玉简文书。
自从归顺幽冥司，她的日子反而比当黄泉津大神时要清闲和……安稳。
头顶上没有了八岐大蛇这个定时炸弹，也不用再担心高原那帮亲戚来找麻烦。
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处理鬼魂，上缴魂税，日子过得颇有几分现代公务员的安逸。
然而，这份安逸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一名负责管理“赛之河原”的鬼卒，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，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。
“郡守大人！不好了！”
“赛之河原……出大事了！”
伊邪那美眉头一皱，一股神威自然散发而出。
“慌张什么！慢慢。”
那鬼卒战战兢兢地禀报道：“那些……那些鬼的魂魄……都……都乱了！”
“乱了？”
“是的！”
鬼卒急道，“他们的记忆好像被搅成了一锅粥！”
“有的孩子魂魄，前一秒还在哭着找妈妈，后一秒突然开始嘶吼着一些古老的、意义不明的音节。”
“还有的，身体形态都无法维持了。”
“一会儿是饶样子，一会儿又变成一滩蠕动的烂泥。”
“甚至……甚至几个魂魄会毫无征兆地融合成一个怪物！”
伊邪那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骚乱了，这是对灵魂本质的污染！
她立刻起身，一步跨出，身形便已降临在赛之河原。
眼前的景象让她这位见惯了死亡与绝望的古老神明，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原本应该在河边堆着石子、弥漫着悲伤气息的赛之河原，此刻变成了一片混乱的炼狱。
无数孩童的魂魄在扭曲、在哀嚎。
一个本该纯洁无瑕的幼魂，脸上却交替浮现出老人、武士、娼既截然不同的面孔，口中发出各种不属于它的声音。
几个魂魄纠缠在一起，像一团活化的、不断改变形状的肿瘤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。
这不是力量的强弱问题，而是一种根基性的崩塌。
灵魂，作为幽冥司最基本的“管理单位”，其“信息”正在被严重干扰和破坏。
“这不是黄泉的力量，也不是高原的手段……”
伊邪那美立刻判断出，这股力量的源头，超出了她的认知。
它阴冷、混乱、毫无逻辑，仿佛就是为了破坏而存在。
她立刻将情况以最紧急的密文，上报给了森罗宝殿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幽冥司的其他边境地区，如枉死城、血河，也陆续有类似的报告传来。
一些罪孽深重的恶鬼，本该在刑罚中消磨罪业，此刻却在刑具上狂笑。
它们的罪业记忆正在被一些毫无意义的垃圾信息所覆盖，导致刑罚失去了应有的惩戒效果。
整个幽冥司的秩序，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，被撒进了一把沙子，开始出现运转不畅的“异响”。
森罗宝殿之上，气氛凝重如铁。
嬴政端坐御座，面沉似水。
他的指节，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，每一次敲击，都让下方的十殿阎罗心头一紧。
比起之前面对“遗忘”时的那种征服者的姿态，此刻的嬴政，流露出的是一种被触犯了洁癖般的、深沉的怒意。
“遗忘，不过是想将一切归于虚无，其行为尚在‘规则’之内，可预测，可定义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“而这东西……它不为毁灭，只为‘搅乱’。”
“它在嘲笑‘秩序’本身，在告诉朕，一切的建立，都毫无意义。”
“混沌……”
嬴政口中吐出这两个字。
这是对他的“道”，最根本的挑衅。
“遗忘”要的是一张白纸，而“混沌”要的，是一幅被肆意涂抹、再也无法辨认的涂鸦。
对于将“书同文，车同轨，统一度量衡”刻在骨子里的始皇帝而言，后者远比前者更让他无法容忍。
“尊请神上。”
“吧？”
陈晨同样感受到了这股混乱的侵蚀，他的神域网络中，也开始出现大量的“乱码”和“数据包丢失”。
“这事，能查？”
嬴政只问了一句。
“可！”
陈晨随即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这股“混沌”力量的解析之郑
他调动神域，以华夏国运为屏障，过卖大部分干扰。
然后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神念，连接上“河”超算，试图捕捉和分析这种“混沌信号”的特征。
“……信号源无法定位，”
很快，陈晨就得出了初步结论，并把结果告知了嬴政。
“始皇，这东西和‘遗忘’不同。”
“‘遗忘’像是一个独立的服务器，有自己的Ip地址。”
“而这个‘混沌’，更像是……背景辐射，无处不在。”
“它没有核心，或者，处处都是核心。”
他打了个比方。
“如果我们的‘秩序’是在宇宙这张白纸上画画，那‘混沌’就是这张纸本身的‘瑕疵’，是构成纸张的纤维本身就存在的、无法根除的无序性。”
“它一直都在，只是之前很微弱，我们没有注意到。”
秦广王李振邦插话道：“可为何现在突然变得如此活跃？”
陈晨沉吟了片刻，给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棘手的推测。
“可能……问题出在我们自己身上。”
他将一幅由“河”模拟出的能量流向图投射到大殿中央。
图中，代表幽冥司的金色秩序领域，如同一个高压区，而周围代表宇宙背景的区域，则是低压区。
“陛下以无上伟力，强行将‘遗忘’这一块巨大的‘低压区’，转化为了我们‘秩序’的一部分。”
“这就导致……我们这个‘高压区’的体量变得空前巨大，与周围环境的‘压强差’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。”
陈晨指着图中，正从四面八方，朝着金色领域渗透进来的灰色气流。
“根据物理学……不，根据大道的规律，能量会自发地从高密度流向低密度，以达到平衡。”
“‘混沌’，或者‘熵’，就是宇宙自发走向无序和寂灭的本能。”
“我们建立的‘秩序’越是强大和纯粹，就越会激起宇宙本能的反扑，吸引这些‘混沌’之力，像水一样，从我们秩序结构最薄弱的缝隙里渗透进来。”
“而我们最薄弱的环节……”
陈晨的目光，投向了那座刚刚建立，根基未稳的“万古碑林”。
“……就是我们刚刚改造‘遗忘’时，留下的‘接口’。”
嬴政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一场对等的战争，而是一场与整个宇宙“自然规律”的角力。
他建立的秩序，本身就是逆而校
就在此时，那座悬浮在“万古碑林”上空，如同第二颗太阳般，镇压着一切的金色“敕”字，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。
只见那原本光芒万丈、结构完美的篆字之上，悄无声息地，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灰色裂痕。
那裂痕中，没有能量波动，只有纯粹的“无意义”。
它像是一段被写坏聊代码，一个无法被解读的符号，开始腐蚀着“敕”字所代表的“秩序”与“定义”。
这道裂痕出现的瞬间，人间，某处不为人知的地下基地。
一群身穿灰色兜帽长袍的狂热信徒，正围着一个不断翻滚、冒着气泡的泥潭，吟诵着疯狂的祷文。
“……无形之形，无序之序，万物之始，万物之终……”
“伟大的混沌之父啊，感受这股力量吧！”
“那座名为‘秩序’的牢笼，已经出现了裂痕！”
为首的祭司高举双手，脸上露出病态的狂喜。
“东方的伪神，试图用定义来束缚一切，这是何等的傲慢与无知！他不懂，真正的真实，是无法被定义的！是无法被记录的！现在，就是我们回应他的时刻！”
“以我等之魂为引，以万念之杂为祭！助长那道裂痕，撕碎那份虚伪的‘敕令’！让世界……回归它本该有的，美丽而混乱的模样！”
泥潭中，气泡翻滚得更加剧烈，一股股灰色的、污秽的气息升腾而起，跨越空间，与幽冥中那道裂痕遥相呼应。
冲突，在界与人间，同时爆发。
这一次的敌人，不再是能被“招安”和“打卡上班”的古板职员。
而是一群狂热的、信奉“无意义”的宇宙虚无主义者，以及他们背后那无形无质，却又无处不在的……混沌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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