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家”两个字像颗裹了糖的石子，轻轻砸在顾修远心上，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半秒。
他侧头看了眼林知意亮晶晶的眼睛，心头忽然泛起一阵不清的酸胀——她是真把这里当成家了？还是随口那么一？
自十六岁穿上军装，“家”于他就成了模糊的概念。休假回去时，父母依旧热络地端菜盛饭，可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客人，坐在熟悉的椅子上，却隔着一层不出的隔阂。
可现在，身边有个姑娘叽叽喳喳着“回家”，他胸腔里竟慢慢涨起一股暖烘烘的热意，喉结动了动，声音比刚才更柔：“嗯，咱们回家。”
车子刚到岗哨，哨兵就抬手示意停车。
顾修远递上证件时，林知意悄悄凑在车窗边看，见哨兵仔细核对完，“唰”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，她也跟着偷偷挺直了后背，像个跟着沾光的尾巴。
进了家属区，林知意立刻把脸贴在车窗上，鼻尖都快蹭到玻璃，像只探头探脑的松鼠。
原本以为部队家属院会很单调，没成想入眼全是惊喜——家家户户的院子都收拾得利落，有的用竹篱笆围出菜园，绿油油的萝卜长得老大；有的摆着几盆月季，晚风一吹，花瓣还轻轻晃。
她扫了一圈没看见高楼，忍不住扯了扯顾修远的袖子：“哎，怎么没见着筒子楼啊？我之前听人部队里都有呢。”
顾修远刚把车停稳，闻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楼房在另一边，这边都是带院子的平房。你要是想看，明我带你绕过去瞧瞧。”
“不用不用！”林知意赶紧摆手，生怕他真记在心上，脸颊有点发烫，“我就是好奇问问，咱们这平房多好啊，还有院子呢！”
话间，吉普车已经停在一个院子前。
林知意不等顾修远开门，自己就拉开车门蹦了下去，转身绕着院子转了半圈，手指轻轻碰了碰院门口的木栅栏，抬头看向顾修远时，眼睛里亮闪闪的：
“这就是咱们以后的家呀？真好看！”
顾修远上前推开屋门，指尖还沾着门框上细微的木屑，他回头看向林知意，耳尖还带着点没褪去的红：
“进去看看吧，我白简单收拾了下，墙角可能还落着点灰，明我再细细擦一遍。”
林知意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认真，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似的软。
眼前的男人，长相是她一眼就心动的模样，连家务都主动揽在身上，哪有这么贴心的？
她忍不住上前拉住他的手，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，眼睛笑成两个弯弯的月牙：“你也太厉害了吧！快，赶紧带我进去瞧瞧咱们的新家！”
被她温热的手牵着，顾修远嘴角的笑意再也绷不住，悄悄用指腹蹭了蹭她的手背。
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又抬眼望向她亮晶晶的侧脸，心里像塞了块刚化的麦芽糖，甜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漫，连话的声音都轻了几分：“好。”
推开门的瞬间，林知意眼睛都亮了——屋里没有想象中的杂乱，木桌擦得能映出人影，椅子摆得整整齐齐，连窗台上的玻璃都擦得透亮，显然是用了心收拾的。
她忍不住走上前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边，没沾到半点灰，转头看向顾修远时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。
目光落在那张半旧的木桌上，桌面带着些使用过的浅痕，却透着温润的质感，她忍不住问：“这些家具都是你新买的吗？”
顾修远挠了挠后脑勺，走到她身边，视线跟着落在桌子上：
“不是新买的，是从部队后勤部挑的——家属能去那儿选些旧家具用。你要是觉得旧了不喜欢，等周末咱们去镇上家具店，再挑新的换。”
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，林知意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，语气带着点急：
“我没有不喜欢！这样就特别好啦！”她又指了指桌腿，“你看，这些缝隙都擦得干干净净，比新买的还让人舒心呢。”
她心里门儿清，能把旧家具收拾得这么妥帖，肯定是眼前这个男人一点点擦出来的。
顾修远笑着领她往里走，推开卧室门时，林知意一眼就瞥见了床边的衣柜——原木色的漆亮堂堂的，连柜门把手都没半点磨损，明显是新的。
她挑了挑眉，转头看向顾修远：“哎，怎么就这个衣柜是新的呀？”
顾修远耳尖悄悄红了，伸手摸了摸鼻子，眼神有点闪躲：
“前几去镇上，刚好看见老乡家有现成的新衣柜要卖，想着放衣服方便，就买了。”
他没的是，后勤部的旧衣柜要么掉漆要么柜门松，他总觉得配不上自家娇娇软软的媳妇，特意绕了远路去镇上挑了个新的。
林知意的目光落在床上，浅青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，连个褶皱都没有，米白色的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，边角挺括得像刚熨过，一看就是新的。
她弯着眼睛走过去，指尖轻轻拂过被面柔软的布料，笑意里裹着暖意：“那这些被子床单，又是哪来的呀？”
顾修远站在门口，手不自觉地又挠了挠后脑勺，耳尖的红意还没褪尽，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，带着点不自然的含糊：
“这些是几个嫂子帮忙新做的，布料我挑的，前几已经洗过晒过了。”
他没好意思，执行任务时就惦记着这些，回部队当就揣着新发的任务补贴去镇上扯了布，然后就赶紧催着嫂子们帮忙赶工。
看着男人站在那儿，肩膀微微绷紧，眼神还时不时往别处飘的扭捏模样，林知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她转过身，故意往前走了两步，凑到他跟前，眼底闪着狡黠的光：“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呀？”
见顾修远猛地抬头，眼神慌乱，她又笑着补充，“你执行完任务才回来几啊，连被子都提前洗晒好，不是早想着要跟我睡一块儿，能这么细致？”
顾修远被戳中心事，脸瞬间热了起来，连脖子都漫上一层薄红，张了张嘴想辩解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就、就是怕你没带……”
话没完，自己先忍不住低下头，耳尖却悄悄翘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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