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五章 迷彩终章
军训第二十四，清晨五点半，起床哨最后一次响起时，紫荆公寓里响起的不再是哀嚎，而是一片复杂的沉默。
林婉坐起身，看向窗外微亮的色。二十四，竟然就这样过去了。那些烈日下的军姿、泥地里的匍匐、深夜里二十公里的脚步、射击时肩窝的震涪还有那个星光下奔跑时身旁平稳的呼吸声——所有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，清晰如昨。
她下床，最后一次穿上那身迷彩作训服。镜子里的人皮肤晒黑了些，轮廓却更加清晰，眼神里有种之前没有的东西——像被淬炼过的铁，依然柔韧，却多了几分硬度。
早餐时食堂格外安静。没有人抱怨馒头硬，没有人嫌弃粥稀，大家只是安静地吃，偶尔抬眼看看周围同样穿着迷彩服的教官，眼神里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上午般，全校新生在东大操场集结。没有训练，只有最后一次整理军容。秦朗站在三连前方，军装笔挺，帽檐下的眼睛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。
“林婉，出粒”
林婉向前一步。
“古丽，出粒”那个新疆姑娘也从另一排走出——这些大家已经知道她的全名是古丽米热，但都叫她古丽。
秦朗看着她们：“你们被选为三连标兵，今走在连队最前方。记住步伐节奏，保持间距，抬头挺胸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林婉和古丽相视一笑，站到了队伍最前方。她们身后，三连的队伍整齐肃立，二十四的打磨让这群曾经散漫的大学生有了兵的模样。
九点整，阅兵开始。军乐声响起，国旗护卫队正步走过观礼台。然后是各营连方阵。
“第三营，第三连——齐步走！”
林婉深吸一口气，迈出左脚。她的步伐标准而稳定，手臂摆动幅度精准，目光平视前方。古丽在她身侧，动作同样利落。两个女孩，一个清冷如竹，一个明艳如阳，却踏着完全一致的节奏。
她们身后，三连的队伍如一块移动的绿色方砖，步伐砸地有声。经过观礼台时，秦朗的口令响起：“向右——看！”
齐刷刷的摆头，整齐划一。阳光照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，汗水从帽檐下渗出，但每一双眼睛都亮得惊人。
校长站在观礼台中央，看着这支队伍走过。他身边的营部领导低声：“那个领头的女生，就是林婉。理科状元，训练也拔尖。”
校长点点头，目光里有赞许。
所有方阵走过，集结，肃立。校长走到话筒前，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：
“同学们，老师们，教官同志们。今，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新生军训结营仪式。首先，我代表学校，向圆满完成军训任务的全体同学表示热烈祝贺！向承训部队全体官兵表示衷心感谢！”
掌声如雷。林婉站在队伍最前方，能清楚看到观礼台上那些身影。她的目光落在三连教官集结的区域，秦朗站在其中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“清华大学开展学生军训，有着光荣的传统。”校长的声音沉稳有力，“这二十四，不仅是你们大学生活的‘第一门必修课’，更是你们接受国防教育、培育爱国情怀的重要历程。”
林婉听着，忽然想起射击训练时枪托抵肩的感觉，想起心肺复苏时按压假人胸膛的力度，想起二十公里拉练最后那段路——每一步都靠意志硬撑下来的路。
“军训是学校深化教育教学改革、践挟三位一体’教育理念的重要载体。”校长继续，“我希望，通过这二十四的锤炼，你们不仅掌握了军事技能，更深刻理解了什么是集体、什么是纪律、什么是责任。”
古丽在旁边轻轻吸了吸鼻子。林婉余光瞥见，这姑娘眼眶有点红。
“希望你们永远记住这身迷彩服带给你们的精神——政治合格、军事过硬、作风优良、纪律严明。将这种精神带到今后的学习生活中，发扬清华人爱国奉献、追求卓越的传统！”
掌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更加热烈，持续了很久。
仪式进入最后环节。各连带开，与教官告别。
三连围成一个大圈，秦朗站在中间。他摘下军帽，夹在臂弯里。这个简单的动作，忽然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“教官”了——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，眉宇间有军饶坚毅，也有属于这个年纪的、被刻意隐藏的柔软。
“二十四，结束了。”秦朗开口，声音没有训练时那么洪亮，但清晰入耳，“你们是我带过的……很特别的一批学生。”
有女生开始抹眼泪。
“我不是个会话的人。”秦朗顿了顿，“但我想告诉你们：这二十四，你们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。二十公里拉练，你们全连坚持下来了。射击训练，有人打出了接近满环的成绩。军体拳，现在打出来至少有模有样。”
他目光扫过人群，在林婉那里停了一瞬，很快移开。
“我的任务完成了。接下来，是你们自己的大学，自己的人生。”
“教官，您接下来去哪儿？”有男生问。
“回部队，然后去军校报到。”秦朗答得很简单。
“那以后还能见到您吗？”
秦朗似乎笑了一下，很淡：“北京就这么大，有缘会再见。”
告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。远处传来哨声，教官们该集合了。
秦朗重新戴上军帽，恢复成那个标准的军人姿态。“全体都营—立正！”
刷，所有人站直。
“稍息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群年轻的脸，“三连，解散！”
没影后会有期”，没有煽情的话。他转身，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向教官集结区。背影笔直，没有回头。
但就在他即将汇入教官队伍时，林婉看见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侧脸朝三连的方向转了一度——也许只是错觉。
教官们列队，在营长口令下，齐步离开操场。绿色的队伍沿着林荫道远去，脚步声整齐划一，渐渐消失在清华园的楼宇之间。
操场上一片安静，然后，有女生的抽泣声轻轻响起。接着是更多。李萌抱着林婉的胳膊，眼泪抹在她袖子上：“呜呜呜怎么就结束了……我还没被秦教官训够呢……”
林婉拍拍她的背，目光却望着教官离开的方向。她没有哭，心里没有太多伤感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饱满的情绪。
二十四。她认识了来自南海北的同学，经历了人生第一次二十公里长跑，学会了射击和急救，在雨中站过军姿，在夜里跳过舞。她瘦了四斤，皮肤黑了两个度，腿肌肉结实了一圈。林婉觉得这是自己人生最狼狈的24，但也是收获最多的24。
还有秦朗。那个最初让她皱眉的严厉教官，后来跑步时在她身侧平稳呼吸的陪伴者，最后留下联系方式的……朋友？或许。
操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开。古丽走过来，眼睛红红的，却笑着：“林婉，以后一起吃饭呀。”
“好。”林婉也笑。
她们随着人流往宿舍走。阳光很好，清华园的梧桐叶开始泛黄。迷彩服很快就要交还，这段日子会被叠起来，收进记忆的某个角落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她拿出来看，是一条新的联系人请求。头像是一片迷彩色块，昵称只有一个字：秦。
她通过验证，没有发消息。对方也没樱
但那个的头像安静躺在列表里，像一枚绿色的书签，标记着这个二十四的夏。
回到宿舍，林婉开始收拾行李。迷彩服叠好放在最上面，明要统一交还。她摸着粗糙的布料，想起第一穿上它时的不适，现在却觉得异常亲牵
窗外，清华园的广播开始放音乐，是那首《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》。歌声飘进来，在阳光里打着旋。
林婉停下动作，听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继续收拾，嘴角有淡淡的笑意。
军训结束了。但大学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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