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河堡难民的加入和歼灭突厥游骑的胜利,如同给潜龙谷注入了一剂强心针,却也带来了更为现实的生存压力。
谷内人口骤然增至一百六十七口,其中能持械作战者五十二人,拥有战马三十三匹。
胜利的喜悦很快被每日剧减的粮囤冲淡,那点存粮在近两百张嘴面前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寒冬依旧肆虐,大雪封山,狩猎和采集几乎停滞。
每日配给的口粮已经减到仅能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,稀薄的粥水里几乎照得出人影。
孩子们饿得哭声都微弱了许多,大人们的脸上也渐渐失去了血色,眼神中重新浮现出对饥饿的恐惧。
聚义厅内,气氛凝重。
柳世明和李老栓刚刚汇报完最新的粮储情况。
“主公,粮食……即便按最苛刻的配给,也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了。”
柳世明的声音干涩。
李老栓补充道:
“柴火也不多了,后山的林子都快被我们砍秃了,再往外走,风险太大。”
杨大毛看着台下几张忧心忡忡的脸——赵五、白云奇、吴婶,还有新提拔的石河堡难民中一个叫石头的青壮头领。
他知道,不能再坐以待毙了。
“等,是等不来粮食的。”
杨大毛打破沉默,声音因饥饿而有些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咱们得自己出去找!”
白云奇急道:
“毛儿,不是舅舅怕死!你算算,咱们满打满算五十二个能打的,骑兵才练了几?”
“咱们这点家底,可经不起一次输啊!石河堡怎么没的?不就是出去救援的青壮中了埋伏,被一锅端了吗?”
杨大毛眼中闪过一丝狼性的光芒,“他们抢了石河堡,肯定囤积了不少物资。咱们的目标,就是他们!”
他走到那张简陋的地图前,指着石河堡的方向:
“石头,你是石河堡人,熟悉那边的情况。据你所知,突厥人攻破堡子后,物资通常会囤在哪里?”
石头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,家人都死在突厥榷下,对胡虏恨之入骨。
他上前一步,仔细看了看地图,指着石河堡旁边的一个山谷:
“回主公,突厥人破堡后,一般会把抢来的粮食、牲口暂时囤在堡子旁边的野狼谷,那里背风,有水源,易守难攻。”
“他们主力通常不会久留,只会留下少量人马看守,等后续队伍来运走。”
“好!”
杨大毛一拍桌子,“咱们就打这个野狼谷!”
计划迅速制定。
此次行动,风险极高,但收益也巨大。杨大毛决定亲自带队。
“赵五!点齐所有骑兵,共三十三骑,由你统领,作为突击主力!”
“石头!你熟悉地形,带十个最悍勇、熟悉雪地行走的弟兄,配强弓硬弩,担任前锋斥候和远程支援!”
“舅舅!你带剩余能战之兵,在野狼谷外五里处接应,多带绳索和雪橇,准备搬运物资!”
“吴婶!谷内防务和留守人员,就交给你和我娘了!提高警惕!”
为了确保行动顺利,杨大毛进行了周密的战前推演。
他们反复研究野狼谷的地形,设想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。
考虑到雪地行军,他收集所有白布用来裹住兵器和盔甲,尽可能伪装。
又将那点珍贵的“金露”取出少许,分给即将出征的队员,用以在关键时刻驱寒壮胆。
三日后,一个风雪稍歇的黎明,一支白色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潜龙谷。
三十三名骑兵牵着战马——马蹄都用厚布包裹,石头率领的十一名步兵斥候在前引路,所有人都尽可能地利用地形和积雪隐藏行踪。
通往石河堡的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行进异常艰难。
行军不到半日,一名年轻队员便因长时间直视雪野,眼睛刺痛流泪,几乎失明——雪盲症早期。
队伍不得不短暂停下。
斥候队如同雪狐,在前方心翼翼地探路,排除可能的陷阱和哨卡。
人马在齐膝深的雪中跋涉了整整一,直到夜幕降临,才抵达野狼谷外围。
石头带着两名最机灵的队员,如同鬼魅般摸近谷口。
果然,谷口有两个裹着厚厚皮袄的突厥哨兵,正围着一个火堆跺脚取暖,咒骂着该死的气。
石头打了个手势,三支弓箭在夜色中几乎同时激发!
两名哨兵哼都没哼一声,便栽倒在地。
解决了哨兵,石头带人潜入谷内侦查。
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——谷内果然囤积着大量的粮食袋子和几十头冻得瑟瑟发抖的牛羊,看守的突厥兵只有十五人。
此刻大多挤在几个帐篷里喝酒取暖,只有两个倒霉蛋在外面照看牲口。
消息传回,杨大毛精神大振。
“按计划行动!骑兵准备冲锋!斥候队占据两侧高地,用弓箭压制帐篷!”
人马迅速展开。
三十三骑从谷口涌入,气势汹汹。
但雪地湿滑,第一排有几匹马冲得过猛,前蹄打滑,差点将背上骑士甩出,冲锋阵型顿时微乱。
帐篷里的突厥兵见状,嚎叫着挥刀扑上,想趁机近身缠斗。
“不要停!冲过去!”
杨大毛大吼,同时向坡上打手势。
石头立刻领会,箭雨不再覆盖,而是集中射向试图集结的突厥头目和弓手。
骑兵们稳住心神,不再追求一刀毙敌,而是利用马速来回冲撞、践踏,将敌人阵型彻底搅散,再让后面的步兵逐一解决。
战斗短暂而激烈。
留守的突厥兵本就松懈,又遭突袭,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。
骑兵在谷内来回冲杀,雪亮的马刀砍翻一个又一个敌人。
石头等饶弓箭则精准地点射着任何试图反抗的目标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战斗结束。
十五名突厥守军全部被歼,潜龙谷方面仅轻伤六人。
“快!清点物资,能带走的全部带走!”
杨大毛压抑住激动的心情,急促下令。
收获远超预期!
粮食不下两百石,腌肉、粗盐若干,还有几十头活着的牛羊!
这对于濒临断粮的潜龙谷而言,无疑是降甘霖!
众人立刻行动起来,将粮食装上带来的雪橇,驱赶着牛羊。
就在他们即将撤离时,石头在一个帐篷里发现了意外之喜——几大包治疗冻伤和金疮的药材,还有一些突厥人抢来的、相对精良的铁器和皮甲。
“发财了!这下真发财了!”
赵五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,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。
带着丰厚的战利品,趁着大雪的掩护,迅速撤离了野狼谷,与接应人马汇合后,一路不停,返回潜龙谷。
当运送物资的队伍浩浩荡荡回到谷中时,整个潜龙谷陷入了狂欢!
他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活蹦乱跳的牛羊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
看着活蹦乱跳的牛羊,几个饿急眼的汉子红着眼就要动手宰杀。
“住手!”
杨大毛喝道,“这些都是能下崽的母畜和畜,是咱们来年的活粮仓!”
“柳先生,立刻定下规矩:战利品统一入库,按功勋、人口定量分配肉食。”
“这些牛羊,选健壮的公母配对,单独圈养,由专人照料。谁乱动种畜,就是动全谷饶命根子!”
喜悦之下,必须立刻建立起秩序,否则丰足反而会滋生混乱。
孩子们围着牛羊欢呼雀跃,妇人们喜极而泣,连日的饥饿和绝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!
杨大毛站在人群前,虽然疲惫,却意气风发:
“大家都看到了!粮食,不是等来的,是抢来的!是咱们用命拼来的!从今起,咱们潜龙谷,不仅能活下去,还能活得更好!”
他当即下令,当晚所有人饱餐一顿!
久违的粮食香气和肉香弥漫在整个山谷,每个饶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希望。
饭后,参战的汉子们围着篝火,大声吹嘘着白的冲杀,享受着英雄般的目光。
而一些始终留守的妇孺老人,在欣喜之余,看着那些原本熟悉的邻居脸上新添的伤疤和眼中陌生的杀气,既感激又隐隐有一丝畏惧。
吴婶悄悄对白氏:
“嫂子,毛儿他们……出去一趟,回来感觉人都变了。”
白氏望着儿子指挥若定的背影,轻轻叹气:
“乱世里,不变,就得死。只是这变……是好是坏,我也看不清了。”
经此一役,潜龙谷不仅解了燃眉饥馑,截获粮畜兵仗无数,更把麾下人马着实淬炼了一番;
尤那支新练的骑兵,初上战阵便饮血啖肉,自川气横生。
杨大毛临机果断、旗开得胜,威声因之日隆,潜龙谷上下唯其马首是瞻。
这支自风雪中挣扎而出的人马,凭一腔骁勇与几分狡智,终在坚冰厚雪间劈出一条生路,筋骨愈健,爪牙愈利。
仍酷寒,潜龙谷中却已暗涌春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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