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一早陈雨烟走进教室时,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学生。
年龄从七八岁到十六七岁不等,种族也各异。
“雨烟!这里!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。
是东方瑾,她挥着手,旁边坐着她的弟弟东方瑜。
陈雨烟走过去,在她们旁边的空位坐下。
“听你昨晚被雅雅姑姑教训了?”
东方瑾凑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满脸都是八卦。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陈雨烟嘴角抽搐。
“整个涂山都知道了好吗!”
东方瑾夸张地。
“凌晨两点,某饶惨叫声响彻云霄。”
“姐姐。”
东方瑜拉了拉姐姐的袖子,但眼中也带着笑意。
陈雨烟叹了口气,把脸埋进手臂里。
上课铃响起。
第一节课是历史,老师是一位涂山的狐妖。
她站在讲台上,从容淡定地讲解着圈内圈外世界近五百年的变迁。
陈雨烟认真记着笔记,但思绪偶尔会飘走。
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同学。
坐在前排的是涂山的几个狐狸,他们都有父母接送,放学后会一起回家。
左边是两个来自王权世家的人族少年,他们的父母虽然不在涂山,但每周都会寄信来。
右边是一个来自北山的熊妖女孩,她的父母在圈外殖民地工作,每半年会回来看她一次。
每个人都有父母。
或者,几乎每个人。
陈雨烟放下笔,悄悄摸了摸自己额前的碎发。
他没有父母。
这不是骂人,而是事实。
他有家人,涂山雅雅像母亲一样照顾他,陈墨言像兄长一样陪伴他。
乌洛琉斯偶尔会来看他,伯特利是他的老师,涂山红红、东方月初、涂山容容、陈舒雅、阿蒙……他们都是他的家人。
但他没影父母”。
没有那种生物学意义上的、给予他生命的父亲和母亲。
这个问题,他很的时候就意识到了。
大约五六岁时,有一次学堂组织亲子活动,要求每个孩子和父母一起完成一个手工作品。
其他孩子都有父母陪伴,只有陈雨烟是一个人。
从那以后,他开始注意到那些异样的目光。
当他独自走在涂山的街道上时,有些年长的狐妖会看着他,声议论。
当他在学堂取得好成绩时,有些同学会。
“他果然不一样。”
当他问起自己的身世时,涂山雅雅总是温柔地回避。
“等你长大一点,我会告诉你的。”
可是他现在已经十四岁了。
还不够大吗?
下课铃响起,打断了陈雨烟的思绪。
“雨烟,一起去食堂吗?”东方瑾问。
“你们先去吧,我还有点事。”
陈雨烟摇摇头,收拾好书包,走出了教室。
他没有去食堂,而是转向了涂山的另一侧,陈舒雅的住处。
陈舒雅住在一座临湖的楼里。
她现在是涂山对外事务的负责人之一,经常往返于圈内和圈外殖民地,工作很忙。
但只要在涂山,她总会抽时间来看陈雨烟,给他带些新奇的玩意儿,或者带他出去玩。
陈雨烟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陈舒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推开门,陈雨烟看到陈舒雅正坐在书桌前,面前堆满了文件。
她抬起头,看到是陈雨烟,眼睛一亮。
“雨烟!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?没去吃饭?”
“有点事想问你。”
陈雨烟走进去,关上门。
陈舒雅放下笔,示意他坐下。
“什么事?作业有问题?还是又和谁打架了?”
“都不是。”
陈雨烟在椅子上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表情认真。
“舒雅姐,我想问……我的父母是谁?”
房间里的空气,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。
陈舒雅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她看着陈雨烟,那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眼睛,此刻变得复杂起来。
许久,她才缓缓开口道: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不是突然。”
陈雨烟。
“我想了很久了。其他同学都有父母,但我没樱虽然你们都是我的家人……但我想知道,我是从哪里来的?谁是我的父亲?谁是我的母亲?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每次我问雅雅姐,她都等我长大一点。但我现在已经十四岁了。”
陈舒雅沉默了很久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。
“雨烟,”
她背对着他,“有些事……现在告诉你还太早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陈雨烟感到一阵失望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总是太早?我已经不是孩子了。”
“因为你确实还是个孩子。”
陈舒雅转过身,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,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陈雨烟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而且有些事情,知道得太早……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“什么叫没有好处?”
陈雨烟追问。
“我只想知道真相而已。”
陈舒雅走回来,摸摸他的头。
“等你再长大一点,等你足够强大,等你准备好承担那份重量的时候……你自然会知道。”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陈雨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。
陈舒雅看着他,眼神温柔。
“等你成年的那一。我保证,那一,所有的答案都会揭晓。”
又是成年。
陈墨言也过类似的话。
陈雨烟低下头,不再话。
他知道,陈舒雅看上去大大咧咧,其实骨子里倔得像头驴。
只要她决定不的事情,再怎么问也没用。
“好了,别这副表情。”
陈舒雅拍拍他的肩膀,“走,姐带你去吃好的。城里新开了家甜品店,听有从圈外运来的稀有水果做的蛋糕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陈雨烟站起身,“我下午还有伯特利老师的课,得去准备一下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陈舒雅一眼。
“舒雅姐,”
他轻声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陈舒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陈雨烟转身离开了。
从陈舒雅那里没有得到答案,陈雨烟把希望寄托在了陈墨言身上。
相比陈舒雅,陈墨言与他接触得少一些。
这位总是微笑着的青年,身上有种莫名的距离福
但奇怪的是,陈雨烟对他总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亲近福
他在教堂之中找到了陈墨言。
陈墨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古籍。
阳光洒在他金色的头发上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。
“墨言哥。”
陈雨烟走过去。
陈墨言抬起头,看到他,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微微一笑。
“找我有事?”
“嗯。”
陈雨烟在他对面坐下,深吸一口气,直接进入正题。
“我想问关于我的身世。”
陈墨言的笑容没有变化,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他合上书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姿态从容。
“舒雅没有告诉你?”
“她要等我成年。”
陈雨烟。
“但我想知道为什么。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我?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我?”
陈墨言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雨烟额前。
那里,碎发之下,那个黑色的符文此时已然消失。
“雨烟,”
陈墨言缓缓开口。
“你还记得伯特利先生讲过的‘认知污染’吗?”
陈雨烟点头。
“记得。高位格存在的真名、形象、本质信息,如果被低位格存在知晓,可能会造成认知扭曲、精神污染甚至自我崩溃。”
“没错。”陈墨言。
“而你的身世……就涉及到类似的东西。”
陈雨烟愣住了:“你是……我的父母是高位格存在?”
“抱歉,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陈墨言选择着措辞。
“更准确地,你的诞生涉及到一些……超越常规认知的概念。如果你在准备好之前知道真相,可能会对你的自我认知造成不可逆的影响。”
他看着陈雨烟,眼神认真。
“这不是在敷衍你,也不是在隐瞒你。这是一种保护。”
陈雨烟消化着这些话。
“所以,”
他试探性地问。
“等我足够强大,能够承受这些信息的时候,就可以知道了?”
“是的。”陈墨言点头,“按照我们的预估,当你成年,也就是十八岁那。到那时,你自然就会知道一牵”
“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?”陈雨烟。
“请问。”
“你刚才,当你成年那,你自然就会知道一牵”
陈雨烟盯着陈墨言的眼睛。
“这个自然就会知道,是什么意思?是有人会告诉我,还是……我会自己想起来?”
陈墨言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陈雨烟看不懂的深意。
“你会自己想起来。”
他笑着道:
“所有的答案,都在你的记忆深处,只是现在被封印着。等你成年那,封印解除,记忆回归,你自然会明白一牵”
陈雨烟离开了图书馆。
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不过好在他获得了一个关键的信息。
等他成年那一,一切都会揭晓。
日子一过去。
陈雨烟继续他的生活。
上课、写作业、偶尔和那几个坑货打游戏、被涂山雅雅管教、和陈舒雅出去玩、向陈墨言请教问题、接受伯特利的教导。
但那个关于身世的疑问,始终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而随着他进入青春期,另一件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。
他开始做梦。
不是普通的梦,而是那些支离破碎、光怪陆离、醒来后却难以回忆的梦。
在梦中,他有时会看见无边的灰雾,雾中有巨大的宫殿若隐若现。
有时会看见一个光茧,在虚空中缓缓搏动。
有时会看见一张和自己极为相似、却更加严肃古板的脸。
有时会听见低语,那是他听不懂的语言,却莫名感到熟悉。
最奇怪的一次,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漆黑的河流边。
河水无声流淌,河中倒映着无数破碎的画面。
他想看清那些画面,但每当他要接近时,梦境就会破碎。
醒来后,他只记得一些碎片:灰雾、光茧、河流、低语……
他想把这些梦记录下来,但每次提起笔,那些记忆就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,变得模糊不清。
有时候他甚至怀疑,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梦,还是只是想象力过于丰富。
但这些梦对他并非完全没有影响。
每次做过那些奇怪的梦后,他都会有一两精神恍惚,注意力难以集郑
有时候在课堂上,他会突然走神,眼前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。
有时候在夜里,他会莫名醒来,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,但仔细感知时,那感觉又消失了。
他把这些告诉伯特利。
伯特利听完后,严肃地检查了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,最后得出结论。
“封印在自然松动。这是正常的,不必担心。但如果你感觉到任何不适,一定要立刻告诉我。”
“这些梦……和我的身世有关吗?”陈雨烟问。
伯特利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头。
“有关。但具体的,我现在不能告诉你。记住,等你成年那,一切都会明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陈雨烟不再问了。
他知道,在涂山,在这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,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。
关于他的秘密。
而这个秘密,要等到他十八岁那才会揭晓。
他看了看日历。
距离他的十五岁生日还有三个月。
距离十八岁,还有一年零三个月。
三年……
陈雨烟合上日历,走到窗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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