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曼的话在空中悬着，没有落下。
首领站在高处，权杖停在半空。他看着她，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可那波动只是一瞬。
下一秒，黑芒暴涨，像一张巨口从头顶压下。四人同时被掀翻，膝盖撞地，手臂发麻。花自谦想撑起身子，却发现指尖使不上力。他低头看，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发紫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堵住了经络。
织女神丝断得只剩一缕，缠在苏曼曼手腕上，焦黑如炭。她想抬手，肩头却传来撕裂福腿环松了，黑丝滑出一半，贴着腿往下坠，像一条死掉的蛇。
青鸾靠在设备堆边，玉笛横在胸前，唇角有血。她张嘴想吹，但气息一出口就散了。笛身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中间，轻轻一碰就会断。
少女趴在地上，掌心朝上。黑丝从指缝里被抽走，像是被人从骨头里往外拔筋。她咬牙不叫，可额头上的汗混着血往下淌，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点。
首领缓缓走下台阶。
一步，地面裂开一道缝。
两步，空气像被刀割开。
他走到中央，举起权杖，对准花自谦眉心。
“你们的努力，我都看到了。”他，“可惜，看得到，不代表能改变。”
花自谦抬头，喉咙干涩：“你……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完成仪式。”首领，“等你们的丝全部混在一起，我就成了‘新工’。到时候，整个世界的布料，都要听我的话。”
苏曼曼冷笑：“所以你就疯了？就因为没人陪你玩过家家？”
“我不是疯。”首领低头看她，“我是清醒得太久了。三世轮回，我看着你一次次逃，一次次毁约。你要穿同样的丝，走同样的路——可你跳进染缸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，我也在等？”
他抬起权杖，黑气开始旋转。
四人身上同时出现黑色锁链，从地面钻出，缠住手腕脚踝。花自谦挣扎了一下，发现越动锁链越紧。他喘着气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就在意识快要断掉的那一刻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通道尽头，那道光。
那时候他以为是幻觉，但现在想起来，那不是光，是一本书。
一本浮在空中的书。
封面没有字，但翻开第一页时，有八个字浮现出来：**心火不灭，万象归元**。
他当时不懂，现在突然明白了。
不是靠手，不是靠器，是靠心。
他猛地睁眼，虽然看不清东西，但他用手指点零胸口。
那里还有一点热。
他低声：“别管外面了，往里走。”
这话没人听见，但他知道，只要他自己做了，别人就会跟。
他闭上眼，不再试图调动乾坤袖，也不再想着甩出蜀锦。他把所有力气收回来，沉到最底下，像蹲在井底一样，一点一点，把那团热气往上提。
一开始很难，像是在拉一根锈住的铁链。
但他没停。
另一边，苏曼曼也感觉到了什么。
她的指尖还在流血，血滴在地上，形成一个圈。她忽然觉得，这圈有点像《璇玑图》的起笔。
她记起来了。
那本书里有一章蕉织命九章》，讲的是真正的绣法不在手上，而在魂里。她服自己，别去管丝线断了没有，别去管腿环松了没有，她只要记得，自己是谁就校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掌心。
然后，她把手按在地上。
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一股东西从地底涌上来，不是金线，也不是黑气，是一种更老的东西，像是布刚从蚕嘴里吐出来时的那种温度。
她闭上了眼。
青鸾这时候也动了。
她不再试图吹笛，而是把玉笛贴在胸口。她记得书里有一句：“音通地，不在耳，在心。”她之前一直以为是耳朵要灵，现在才懂，是心要静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笛子当成心跳的延伸。
一下，两下。
她感觉到眉心有点发热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裂开。
少女趴在地上，黑丝已经被抽得只剩几根缠在手臂上。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，但她不想就这么倒下。
她想起那本书最后一页，画着一个结，像头发打的绳结。旁边有一行字：“丝连本源，不断即生。”
她把手掌重新按回地面。
这一次，她不再去控制地下线路，而是让自己的黑丝和地下的脉络认亲。
像女儿找母亲那样。
四个人都闭上了眼。
首领察觉到了不对。
他挥杖，黑芒劈下。
可那光芒在接近四人头顶时，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膜，停住了。
他皱眉，再加力。
黑芒往下压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但那层膜没破。
花自谦盘坐在地，呼吸越来越深。他感觉到心口有东西在动，像是三根针在轻轻震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他知道，那是他的东西，不是别饶。
他继续往内收，把所有的痛、所有的累，全都吞进去，变成燃料。
苏曼曼双手交叠放在腹前，指尖凝出一个符印。她的血不再往外流，而是顺着指缝往回收，形成一条细线，绕着手臂转了一圈，又回到心脏。
她的呼吸变得很慢，像是睡着了。
青鸾的眉心裂开一道细缝，不是真的裂，是皮肤下面透出光来。那光是淡蓝色的，像极细的琴弦，连着她的鼻尖和玉笛。
她的嘴角扬了一下。
少女的手掌贴在地上，伤口开始愈合。她感觉到地下的金线不再是敌人，而是像血脉一样，和她连在了一起。她十指紧扣，黑丝从手臂上脱落，化作一层薄雾，把她整个人裹住。
四个饶气息慢慢同步。
一呼，一吸。
一沉，一浮。
首领终于变了脸色。
他大喝一声，权杖狠狠砸向地面。
轰！
黑芒炸开，呈环形扩散。
可就在那一瞬间，四人头顶忽然亮起一道光圈。
并蒂莲的虚影缓缓旋转，花瓣一片片展开。
黑芒撞上去，被弹开。
工厂里的碎布条开始飘起来，哪怕只是指甲盖大的一块，也都离地半寸，轻轻晃动。
花自谦的袖子无风自动。
苏曼曼的黑丝重新爬上腿，一圈一圈缠回去。
青鸾的玉笛发出轻鸣，像是有人在远处吹响。
少女的掌心渗出幽光，顺着地缝钻进去，一路延伸到墙角。
首领后退一步。
他盯着他们，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：“你们……做了什么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他们还在闭眼。
但他们已经不一样了。
花自谦的呼吸变得平稳，脸上没了痛苦。他坐在那里，像一座刚开始发热的炉子。
苏曼曼的指尖再次滴血，但这次的血是暖的，落在地上，立刻长出一根红线，朝着首领的方向爬过去。
青鸾的眉心光纹转动，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。她的嘴唇微动，却没有发声，可空气中却响起一段旋律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。
少女抬起头，虽然眼睛还是闭着的，但她“看”到了整个工厂的地基结构。她知道哪里是弱点，哪里是节点，哪里藏着最后一段反控线路。
她动了动手指。
地下的某根金线，轻轻颤了一下。
首领举起权杖，还想再攻。
可他发现，周围的黑气不再听他指挥了。
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力量，正在被某种更高的频率同化。
他瞪大眼：“不可能……这是我练了三辈子的东西！”
花自谦这时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：
“你练的是术。”
“我们找回的是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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